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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今夕何夕】所謂師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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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今夕何夕】所謂師徒

晚膳時辰已過,柴房周遭冷冷清清,清風拂過,樹搖影動。沈清秋遠眺弟子舍星點燈光、再遙遙打量蒼穹諸峰,似與往昔一般無二,心下稍安,於是攜著一身亂竄的鬼力,往清靜峰最為清幽之處行去。

同一時間,竹舍。

“沈清秋”陷在往昔夢境裏,雙手還不停歇地為懷中人輸送靈力,被攬著的正是偽裝成此方世界洛冰河的彼世至尊。

兩人睡夢正酣,因此“沈清秋”系統突然發出的一點提示被忽略掉了——

【出現bug,正在修覆……修覆失敗,已確認bug不會影響主劇情……忽略此bug,正在掃描,系統修覆成功】

……

沈清秋在清靜峰角落梳理強橫鬼力。修仙實力一向與根骨息息相關,昔年根骨損毀,受此所限,他修煉難有進益。鬼力強弱皆系執念,執念深濃,實力強勁。沈清秋如今不缺執念,煉化得挺順利,閑暇之餘心隨意動,將這鬼力用得花樣百出。

有道是“山中歲月容易過,世上繁華已千年”,與之相似,沈清秋煉化鬼力的這段日子,外頭已上演過好幾回雞飛狗跳。沈清秋渾然不知,煉化成功便往外走。

又是一個皓月當空的夜晚。

於沈清秋而言,僅是一覺醒來,又過了不長的歲月。弟子們盡是些半大孩子,少年人沒了管束可能要上房揭瓦了;寧嬰嬰也不省心,不知她和洛冰河是不是還一樣不務正業,年紀輕輕就想著談情說愛;清靜峰長老們與他關系不睦,各自只管自己手下一畝三分地,清靜峰嫡系弟子如今誰在教導;說起來,同門但凡不是睜眼瞎,應當發現奪舍者了吧,不知他的軀體是不是還在昏睡……

他的好心情持續到抵達竹舍之前。沈清秋踏地無聲,直行到近前,恰聽到青年洛冰河的聲音,與記憶裏,彼方世界的三界共主一模一樣。

“師尊,嫁給我好嗎?”

已是十多年後了?洛冰河為何會對他有綺念?沈清秋腦子扭成麻花,正要穿墻過去給對方一點驚嚇看看,青年洛冰河許是見沈清秋軀體不應,膽子大了些,開始滔滔不絕:

“師尊,如果你不想嫁給我,我嫁給你也可以的!”

“師尊,你願不願意,和我……”

“……和我……成親?”

“師尊若是不願,我……我……”

沈清秋忍無可忍,無需再忍,立時就要穿墻,可偏就此時,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屋裏應答道:

“慢著,你……所以你,這些天,表現這麽奇怪,是因為,想跟我說這個嗎?”

聲音不高,卻宛若平地驚雷,震得沈清秋僵在了竹舍之外。他是誰?我是誰?我如今所在,是我的世界嗎?彼世的念順著機緣喚醒我,可我究竟是在哪裏呢?數個問題轟然炸響,沈清秋瞬間憑本能掠地而起,幾乎落荒而逃般進了竹林。

他在那裏站了許久。近鄉情怯、近鄉情怯……若此間非他來處,又當如何?那鎖鏈能將他生生拽出體,念能橫跨兩世,他憑什麽認定,鎖鏈一定將他囚在原本的世界呢?

竹葉蕭蕭。

沈清秋在竹林立了很久,漸漸回神。方才屬實自亂陣腳,此世彼世,前去一觀自有分曉。這次來得可太巧了,正聽到裏頭顛鸞倒鳳,激得屋外的沈清秋漸漸失控——

豎子敢爾!他一向不待見洛冰河,想來定是奪舍者了,好個拆魂分魄!他魂體被縛,被那鎖鏈日削月割險些消亡,留下一具皮囊倒做了“紅娘”。

沈清秋行事有所為,亦有所不為,往昔錯從無厭子,手段不可謂不毒辣,但對著門下弟子起歹念,他捫心自問,底線還跌不到這麽低。彼世洛冰河稱王稱霸,此世卻與來歷不明之物茍合,兩相對比,不啻雲泥。

因自身經歷,沈清秋對奪舍者恨極怒極,自是沒想過這二人可能“兩情相悅”,兩世洛冰河境遇不一,沈清秋既認定師與徒俱是系統玩物,如何甘心。鬼力化為熊熊焰火,藍幽幽地繞在周身,隨他穿墻而過。

屋內纏纏綿綿的“沈清秋”與洛冰河猝不及防遭遇了不速之客,望著來人容貌身形皆楞了一楞,鬼火趁此一瞬攀上了“沈清秋”脖頸,猝然收緊。與此同時,心魔劍將沈清秋捅了個對穿。

暢通無阻,如同穿過了空氣。

洛冰河大駭:“何方妖孽,放開我師尊!”

威懾達到,沈清秋依言將俘虜摔在一旁,自己挑了一張椅子坐定,慢條斯理等那二人整理儀容。洛冰河這一劍在他意料之外,他知道鬼力強橫,自己可以觸碰到人與物,卻總是忘記自己已然非人。

無視一旁如臨大敵的洛冰河,沈清秋強壓怒意轉向“沈清秋”:“你喜歡洛冰河,不惜奪舍,來與他共結連理?”

“咳咳咳咳咳咳咳!”本來被掐得上氣不接下氣的“沈清秋”聞言,咳得驚天動地。待緩過了氣,便竹筒倒豆子一樣把系統賣了個徹底。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,更何況系統曾經坑他坑得要死,性命攸關,“沈清秋”賣得毫不猶豫。

立在一旁的洛冰河天魔印熠熠閃光,雙眸發紅,眸中含淚。不知在思索什麽。

沈清秋冷眼觀之,忽然向著“沈清秋”彈出一團火,洛冰河阻擋不及,只好看那幽藍火苗上下盤旋,幾息之後,火光大盛,攜著一個乳白小光點,親昵地飛回沈清秋手心。

——系統。

五指收緊,那曾生剝他魂體、吸食他魂力的罪魁禍首就這樣成了齏粉,光點閃動,一一融進鬼軀。“系統”裏所包含的信息,沈清秋暫時不予梳理,此時另有一事令他不安,遂吩咐洛冰河:“召集諸位弟子,辰時正,敏行閣集合。”

洛冰河面色覆雜地離開了。

沈清秋轉向一旁的人,“你本名叫什麽?”

“我本名沈垣,與沈峰主同姓,土亙垣。父母曾說,此名出自《春宿左省》。”

“花隱掖垣暮,啾啾棲鳥過。星臨萬戶動,月傍九霄多。好個風雅的名字。”沈清秋聽得咬牙,沈垣有父母,載著期盼降世;他沈九稚齡見棄,連個像樣的名字都要豁出命去爭。當初“沈清秋”三個字,鐫了他多少心血,雖曾恨屋及烏,到底仍是他的榮耀,可笑如今,連個名字都保不住。

沈清秋不痛快,便趕著對方的痛腳戳:“你既與洛冰河成親,互為道侶,想來三書六禮俱全。蒼天在上,後□□鑒,你二人婚貼上,簽的是誰人名,締結的又是誰的緣?”他冷笑,“若說是‘沈清秋’,與洛冰河一無師慈徒孝,二無鶼鰈情深,你們婚貼用著我的名姓,倒是很不合理。”

沈垣苦笑:“事已至此,我無話可說,但有一事要澄清,奪舍非我所願,當然你的下落,我的確未曾過問探尋。”隨即話鋒一轉,“可是沈峰主,螻蟻尚且偷生,你明白嗎?”

沈清秋定定地望著他,忽地笑了,“當然明白。”好一個螻蟻尚且偷生,你平白得來性命與修為,那我呢,我難道天生命賤,合該讓位,當不得一句“螻蟻尚且偷生”?

辰時正,敏行閣。

記憶裏的少年們忽地就長大了,沈清秋微微恍惚。他按著往年考核之法,抽查考校眾弟子學識,結果令他大失所望。文以載道,武以養德,學識稀松平常,心性不定,劍法咒訣如何,可想而知。

他寒著臉令他們原地解散,打發走疑惑不解的明帆和寧嬰嬰,便帶著洛冰河返回竹舍找沈垣。他要帶著這兩個人去穹頂峰,通過蒼穹十二峰會議,奪回清靜峰峰主權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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